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,AT&T中心球馆陷入了短暂的寂静,仿佛整个圣安东尼奥都在屏息等待一个确认,记分牌上鲜红的数字最终定格在112:110,马刺队在前,紧接着,欢呼声如火山般喷发,从球馆地板震颤到最高处的穹顶,蒂姆·邓肯擦去额头上混合着汗水和胜利的疲惫,与波波维奇教练那个著名却罕见的用力拥抱,被无数镜头永恒定格,而在1200英里外的麦迪逊广场花园,帕特里克·尤因沉默地坐着,毛巾搭在头上,像一个古典悲剧的英雄,背景是开始缓缓退场、脸上写满不甘的纽约球迷。
这是1999年6月25日,NBA东部决赛第七场,一场被永久镌刻在联盟编年史中的唯一对决。
说它“唯一”,是因为在漫长的NBA历史中,圣安东尼奥马刺与纽约尼克斯这两支分属不同赛区的劲旅,在季后赛的舞台上仅有过这一次系列赛交锋,而这唯一的系列赛,就打到了抢七;这唯一的抢七,就战至了加时;这唯一的加时,便决定了总决赛的门票归属,更在某种意义上,改写了随后二十余年联盟的权力版图,它是一场绝对的焦点战,其“焦点”不仅在于当下,更在于它作为历史唯一交叉点的稀缺性与厚重感。

回溯两队轨迹,这场相遇堪称命运使然的碰撞,马刺是当季的西部头名,拥有新科MVP“海军上将”大卫·罗宾逊和迅速崛起的二年级生蒂姆·邓肯组成的“双塔”,体系严谨,沉稳如山,尼克斯则堪称奇迹,以东部第八的黑马身份一路“下克上”,尤因老而弥坚,阿兰·休斯顿、拉特里尔·斯普雷维尔等外线火力凶猛,全队浸染着纽约特有的铁血与韧劲,两条原本平行前进的传奇线路,在这个缩水赛季的终点前,轰然交汇。
常规时间最后两分钟,空气已近乎凝固,尼克斯凭借休斯顿的中投和查理·沃德的抢断反击,在比赛还剩49秒时领先4分,马刺的进攻在纽约肌肉丛林的防守下举步维艰。“小将军”艾弗里·约翰逊站了出来,一记高难度抛投,接着造成斯普雷维尔进攻犯规,最后一攻,球交给邓肯,他在篮下强起,在尤因和拉里·约翰逊的封盖下将球打进并造成犯规!加罚命中,97平!麦迪逊广场花园陷入了难以置信的沉寂,比赛被拖入加时,那一刻,胜利的天平开始了肉眼难以察觉,却又坚定无比的倾斜。

加时赛成了意志与细节的终极熔炉,双方体能都已濒临极限,每一次得分都如同从岩石中凿取,马刺的坚韧体现在每个回合:肖恩·埃利奥特的关键前场篮板,马里奥·埃利的致命抢断,以及邓肯在攻防两端稳定如磐石的贡献,尼克斯的斗志同样可歌可泣,尤因在内线一次次强打,斯普雷维尔不知疲倦的突破,但最终,决定胜负的或许就是那一两个细微的选择,终场前12秒,110平,马刺握有球权,球经过几次传递,来到埋伏在底角的埃利奥特手中,他面前是飞扑而来的休斯顿,没有犹豫,起跳,出手,篮球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——弹筐而入!112:110,留给尼克斯的时间只有9秒。
尼克斯的最后一次进攻,球到了休斯顿手中,他的急停跳跳投在埃利的奋力干扰下偏出,邓肯收下篮板,时间走完,马刺替补席全部冲入场内,而尼克斯众将则怔在原地,似乎无法相信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惨烈搏杀,竟以这样的方式戛然而止。
这场唯一的东决抢七加时胜利,其意义远远超出一场普通的季后赛晋级,对于马刺而言,这是他们队史首冠之路最艰险的一道关卡,跨过纽约,他们在总决赛中兵不血刃地击败尼克斯(注:尤因因伤缺阵总决赛),开启了属于圣城的“奇数年奇迹”与长达二十年的稳定辉煌,奠定了以邓肯为核心的冠军文化,对于尼克斯,这是他们自1973年后距离总决赛最近的一次,一次燃尽所有的悲壮冲锋,这场失利,几乎成为这支铁血军团辉煌年代的绝唱,尤因时代就此缓缓落下帷幕。
这是一场没有失败者的比赛,却诞生了一位最终的赢家,它浓缩了竞技体育的一切魅力:天赋、战术、意志、巧合、以及在最极端压力下迸发的人性光辉,马刺与尼克斯,这两面风格迥异的旗帜,在联盟的历史长空中仅有过这一次全力以赴的碰撞,火花四溅,声震寰宇,而后各自沿着命运的轨道继续运行,再未在季后赛的战场上重逢。
正因为唯一,所以永恒;正因为短暂,所以璀璨,1999年那个夏夜的故事,也因此成为每一个NBA史册翻阅者,都无法绕过的传奇注脚,它提醒着我们,有些对决,一生仅此一次,却足以定义许多人的一生,甚至,一个时代的风骨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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